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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金剛押寶

中國相聲

作者:佚名 [全文閱讀]
更新時間:2009/04/24

宋金剛押寶

張春奎述

   在清王朝康熙年間,北京前三門外出了四個土匪,人稱“四霸天”。這四個人怎么湊在一起的呢?這里邊有一段故事。有一個西霸天幌桿呂,他是京西開煤窯的。他有兩座煤窯,養著四五十條駱駝,經常往北京馱煤做買賣。當時在北京城里有倉、庫、局的混混兒。倉是“倉花戶”,庫是“庫兵”,局是“寶局”,也就是賭博場。倉里管糧的頭目,庫里稱糧稱銀子的庫兵,寶局里掌柜的,都得是混混兒,光棍,露頭露臉的。這伙人結交官府,走動衙門,官私兩面兒都能說說道道的,也專門欺負外來做買賣的。

   幌桿呂想在北京做買賣就得混出點名望來。那時開煤窯這行買賣也不是老實巴交的買賣人做的。幌桿呂在北京交了個朋友,這個人是明王府的管家,姓安叫安三太。因為他家住在北城,所以人稱北霸天,幌桿呂和安三太拜了把兄弟,仗著安三太的勢力,在北京沒有敢欺負他的了。倉、庫、局的大小頭目,也都和幌桿呂交上了朋友,這樣一來西霸天幌桿呂在北京有了名望。

  可是又出來個東霸天,這個人是京東通州壩的人,是在通州運糧河碼頭上扛糧的;他姓李行四名字叫德隆,為人好賭。扛糧賺來的錢,不吃不喝先去賭博。贏了錢又吃又喝,輸了再去扛糧,掙了錢再吃飯。這天他把錢輸光了,想去扛扛糧,但是糧船沒來,李四想怎么辦?難道說真餓著嗎?不能!又一想,寶局上沒拴著老虎,我不如去跳寶案子。什么叫跳寶案子?就是到寶局用刀剁個指頭或是割塊肉押上,開寶局掌柜的要是惹不起這個人就得每天給拿多少錢,只要開一天寶局就得給錢,把錢用錢串穿好,掛在墻上,這個人來了拿著就走,所以叫拿掛錢的。李四想到這兒就奔寶局去啦,他來到寶局一看,有很多人在那里耍錢。李四擠過去往寶案子上一躺說:“我一個人押四門兒,哪門兒贏了要哪門兒。”大家一看有人跳寶案子啦,就聽有個伙計說:“別看跳寶案子容易,可是挨打不容易,講究棍子打在腿上不哼哈,只要一出聲兒就不算英雄好漢子。”可是李四早有準備,他知道只要是跳了寶案子就得挨打,他一聽要打,心說:這就行啦,只要打完了我不出聲兒,每天就給我錢。只有人說打可是沒人打,原來有一個人一擺手給攔住啦,這個人是寶局的管帳先生,四十多歲,是久在賭場上混飯吃的,什么樣的人和事都見過,能說會道。他一看是李四,心說:這個人是條漢子,你打他他不怕,打完了就不好辦啦。他是個紅臉漢子,我得用話把他勸走嘍。他想到這兒,沖著伙計一擺手,走到李四跟前兒說:“我當是誰哪,原來是老四呀!好哇!是漢子干的,俗話說得好:吃倉、訛庫、跳寶案兒,沒點橫骨頭不行,你李四想條漢子。可是你忘了常說的一句話啦,蛐蛐不吃螞蚱肉,兔子不吃窩邊兒草,好漢護三村,好狗還護三鄰哪,你是通州壩的人,寶局是通州壩的局,在本鄉本土闖出名聲來也算不了英雄,真要想闖出字號來,奔北京。在北京城里有倉、庫、局,大、小、明、暗、中,都是闖光棍立字號的地方。你李四要真是個漢子,到北京混出個名堂來,甭說你露臉,就連通州壩也跟著你增光,就怕你李四不敢去!”李四是個紅臉漢子,一聽這話翻身坐起來啦,“你說哪兒,北京?好。姓李的走一遭,我在北京混不出個名兒來,永遠不回通州壩!”說完了往起一站,撣了撣身上的土,小夾襖往肩膀上一搭,沖著大家一抱拳說: “眾位再見吧!”

   他離了寶局,遘奔北京,四十里地對李四來說不算一回事。他走在大路上是邊走邊想,猛然間一愣,心說:我上當了,我上北京找誰去?連個熟人都沒有。如果我再回去,別人準說我沒有膽量去北京,只能在通州充英雄,嘿!這真是進退兩難。又一想,到哪兒還不是兩肩膀扛著個腦袋,別人能混,我就不能混嗎!走,去北京。他邊走邊想,肚子里咕嚕咕嚕的直響。天過午啦還沒吃飯哪,他來到齊化門外關廂,把小夾襖賣了兩吊錢,吃了一頓飯,又買了一把匕首,也叫手叉子,俗話叫攮子。進了齊化門一打聽,真行,今天是祿米倉放米。問明白地點,李四來到了祿米倉一看,八旗軍兵領出來的米多一半兒是砂子,他等米放完了,倉門關上啦,李四又等了有一頓飯的工夫,倉門一開,從里面趕出一輛大車,拉的是滿滿的一車米,后邊是一輛轎車,車上坐著兩個人,這倆人是祿米倉的兩個倉花戶,一個叫雙槍將老五,一個叫鐵胳膊趙六,押著一車米從倉里出來。李四過去就把車給攔住啦:“站住!”趕車的把牲口勒注,過來問道:“你攔車干什么?”李四說:“干什么?我問你這車上拉的是什么?”“這車上拉的是大米,干嗎?”“往哪兒拉?”“往家拉。”李四一聽把眼一瞪:“先往我家拉,我先吃兩天。”趕車的一看這人的來頭很大,他可不敢惹,當時就把話拉回來啦:“朋友,往哪兒拉也好,我可當不了這個家,這米有主兒,我去跟米的主人說一下,他說給你也別喜歡,他說不給你也別惱。你這兒等一等怎么樣?”李四說:“好吧,你快去跟米的主人說去。”趕車的轉身就走,來到大車后頭,對著轎車請安:“回稟二位太爺,前邊有人把車給截啦。”雙槍將老五、鐵胳膊趙六一聽,心說:有人敢截我們哥兒倆的車,膽子不小哇!倆人跳下車,伸手從車墊底下把匕首抽出來啦,往身后一背,來到大車前邊一看,嚯!見車前面站著個黑大個兒,真是五大三粗的一條漢子,可是不認識這個人,問道:“朋友你把車給截啦?”李四說:“對!”“你為什么截我的車?”李四說:“這還用問嗎,這車米我要吃兩天兒。”老五說:“你憑什么要吃這車米?”李四回手把匕首一亮說:“就憑這個。”趙六、老五一看,哈哈大笑,說:“攮子,這有什么用,我們也有。”說著話倆人把匕首一亮說:“這東西沒用,不過是一塊廢鐵,得用人拿著才能扎人哪。朋友,你不是要這一車米嗎,這算不了什么,你躺在車前邊,叫這一車米從你身上壓過去,這車米就歸你。怎么樣,朋友?”李四說:“怎么著?這車米從我身上壓過去,這車米就歸我,好,壓吧。”說完話把匕首往腰里一別,兩手一抱頭就躺在大車前邊啦。雙槍將老五、鐵胳膊趙六往旁邊一閃身,沖著趕車的一擺手說:“趕車的,壓!”趕車的抄起鞭子一搖,嘴里說:“嗒!”啪就是一鞭,牲口一亮前蹄,拉著這一車米嗒嗒嗒就奔李四去啦,騾子的前蹄離著李四的胸上還有一步就踩上啦,趕車的手里也有工夫,一勒韁繩,“吁!”把牲口就給勒住啦,老五、趙六低頭瞧李四,一看李四躺在那兒是和顏悅色,跟沒那么回事一樣。李四想:反正我就是一個人,成名現眼就看這一回啦。他躺在那兒瞧老五、趙六,六只眼碰在一處,老五說:“朋友你起來。”李四說:“怎么,你不敢壓嗎?”老五說:“不是,我們沒有那么大的仇。不就是這一車米嗎,能夠你吃幾天的?我看你夠個朋友,你跟我們迸倉,倉里有的是米,進了倉你用手指,你指到哪兒哪兒的米就是你的,我們要是紅一紅臉兒,就算我們不懂交情,朋友你敢進倉嗎?”李四一想:壓他不敢壓,他可敢打。我要是怕挨打,干什么來啦?李四說:“好!”他一翻身上了米車。當時趕車的把車趕回祿米倉,一進倉門,大門咣當一聲就關上了,雙槍將老五、鐵胳膊趙六說了聲:“來呀!”從里面出來二十多個打手,都在二十多歲,年輕力壯,每人手里拿著一根霸道棍兒,地上鋪著一張蘆席,兩邊一站。老五朝著米車上說:“朋友請下車吧!”李四一瞧這個陣勢就明白啦,他從車上下來走到蘆席旁,側著身子往蘆席上一躺,是一手抱頭一手搭膝,老五、趙六一看心說:行,他還會挨打。原來當時那會兒打人有規矩,從踝子骨往上,膝蓋往下能打,別處不許打。老五說了聲:“打!”二十多人每人一棍就二十多棍,沒有多大的工夫,李四的兩條腿就打碎了,可是李四沒哼沒哈。趙六又把祭倉用的香,撅折了點著,往李四的身上一揚,燙得李四身上吱吱的直響,可是李四沒出聲兒。老五、趙六一看,李四是條硬漢子,就在祿米倉給李四養傷,等傷養好啦,李四落了一身黑斑點,在李四賀號的時候,大家送他個外號叫花斑豹,由老五、趙六拿錢,李四在前門外開了個寶局,他當寶局的掌柜的,后來他跟幌桿呂、安三太拜了把兄弟,自稱東霸天,沒有二三年的時間,他在前三門外開了四十八處明場寶局。他的寶局里也沒有敢鬧事的,沒有拿掛錢的,在北京提起東霸天花斑豹李四來無人不知,無人不曉。

   可是名大招險,樹大招風,來了個人要斗一斗花斑豹李四。這人姓宋名叫宋金剛,外號人稱鐵羅漢南霸天。河南人,保鏢出身,娶妻李氏,在鏢行中很有名望,年歲不大,才三十出頭,就洗手不干鏢行啦,帶著媳婦來到北京,在鮮魚口路南開了個綢緞莊,字號是德隆昌綢緞莊。住家在長巷頭條。宋金剛來到北京就聽說東霸天不好惹,宋金剛心想:在北京天子腳下也有這樣的人,有機會我得會一會這個東霸天,可是總沒有遇上過。事有湊巧,這年春天,有人給宋金剛捎來了一封信,原來宋金剛的岳母死啦,他把信拿回家跟自己的妻于一說,李氏哭得死去活來。宋金剛只是勸解,李氏總是悶悶不樂,宋金剛又怕她悶出病來,正巧三月清明節,北京前門外有個江南城隍廟,每到清明是廟會的日子。江南城隍廟的香火很旺,每年有三次廟會,清明和十月一都是三天,唯有七月十五盂蘭會是半個月,當時是北京有名的廟會之一。宋金剛想帶著李氏逛逛廟會散散心,宋金剛跟李氏說:“你也別凈發愁,人死不能復生,老人家歲數也不小啦,早晚有一天是要黃金入柜的。”李氏說:“這道理誰不懂,我是想我娘臨死也沒跟我見個面。”說到這里李氏又哭啦,宋金剛趕緊勸解說:“別難過啦,今天是清明,咱們去逛一逛城隍廟,燒個香,你收拾收拾,我到柜上套個車來。”說完了宋金剛去柜上套車,宋大奶奶李氏洗臉換衣服,李氏比宋金剛小幾歲,還不到三十,李氏收拾完了,宋金剛也把車套來啦,大奶奶坐在車里頭,宋金剛跨車沿,趕車的一搖鞭,遘奔江南城隍廟。車來到永安橋就不能往前走啦,那里拉著黃絨繩,上掛紙牌子,寫著“香客至此下車”,原來廟會上人太多,車往里走不了啦,宋金剛跳下車,大奶奶也下了車,趕車的在這里等著。宋金剛頭里走,李氏后邊跟著,來到廟會一看,真是人山人海,兩旁搭著很多茶棚,三教九流,做買做賣,人挨人,人擠人。宋金剛一看在人群當中有一伙人,歪戴帽子斜瞪著眼,男人群里不走,專往女人群里擠。宋金剛心想:這幫人是干什么的?有心管又怕管出事來,就想找人打聽打聽。就在這會兒從對面來了一個老頭兒,宋金剛過去一抱拳,說:“老大爺。”老頭兒一瞧,說話的這個人是個做買賣的打扮。“啊!掌柜的有事嗎?”“老大爺我跟你打聽打聽,這幫人是干什么的?”宋金剛用手一指,老頭兒順著宋金剛手指的方向一看,當時臉上就變了顏色,把聲音放低說:“掌柜的你大概才到京城不久吧,這幫人都是東霸大手下的打手,今年這城隍廟是東霸天的值年,所以廟會的一切都歸東霸天管,聽說他還要在廟會上搶人哪!”說到這兒老頭兒用手指了指宋大奶奶說:“這是您的貴寶眷吧。最好早點回去,可別出什么事兒。”說到這兒,老頭兒有點兒害怕的樣子,“這話可別叫他們聽見。”說完,老頭兒走啦。宋金剛心中暗想:在北京城里遍地是官人,三步一廳兒,五步一卡,也敢搶人?我宋金剛走南闖北,多厲害的山大王我都斗過,今天我倒要看一看東霸天怎么搶人,要管一管這個閑事兒。他邊走邊想,不覺來到城隍廟,對著城隍殿是一個月臺,月臺前是生鐵鑄成的一個大香池子,里面的香煙老高,因為燒香的人擠不進殿內的就把香扔到香池里去,就算是給城隍爺燒了香啦。宋金剛在月臺前邊看著燒香的,燒香的女人多。宋金剛正在看燒香的工夫,忽聽東門外那邊有人高聲喊叫。“諸位閃開了!”人往兩旁一閃。宋金剛心說:怎么?東霸天來啦?人多他看不見了,宋金剛腳下一使勁就跳上了月臺,往東角門看。

   從角門外走進兩個人來,前邊走的是一個黑胖子,個子不高小腦袋,溜肩膀,大肚囊,短胳膊短腿大腳丫,臉上黑毫毛有半寸長,長得跟黑瞎子差不多;后邊的是瘦小枯干的一個小瘦子,身高不過四尺,窄腦門,嘬腮幫,爛紅眼,小鼻子頭,穿一身土黃褲褂,走起道來一竄一跳的就跟猴一樣。兩個人喝得醉醺醺,每人手里拿著一股香,就奔城隍殿去啦。這時候正有兩個燒香的,看樣子是小姑、嫂子,姑娘點著一股香剛要往爐里插,那個黑胖子就過去啦,“大妹子,對對火。”姑娘不好意思的不對,就舉著香等他對火。這小子不為對火,拿著香一邊對火一邊說話,把鼻子恨不能伸出半尺長,為的是聞姑娘臉上的粉味:“貴姓啊,大妹子?”姑娘不好意思的:“姓李。”“噢,李大妹子,燒香是許愿哪還是還愿哪?”“給我媽許愿,我媽有病。”“孝女!老太大的病準能好,城隍爺可靈啦,頭兩個月我娶不上媳婦,給城隍爺燒股香,城隍爺給我說了一個。”城隍爺多咱管過這事呀?他把香對著,姑娘趕緊把香插到爐里,轉身就走啦。這小子醉啦,他把香沒往爐里插,他扛肩膀上啦,嘴里是一口仁義道德:“嗨嗨嗨!別擠,擠什么?這燒香的凈是些小男婦女的,你們擠什么,干嗎?找便宜!告訴你,外邊揀塊板,家里去扇門,再說城隍爺可靈啦,你們的心眼要是不放在中間兒,城隍爺看得見,香火滿處飛,燒你王八蛋的衣裳。你聞聞這鋪襯味,哪兒著啦?”他一回頭,“呦我這兒著啦!”可不是他那兒著了嗎,小褂也燒啦,小辮也沒啦,逛廟的人哄的一叫好,這小子把香一扔也跑啦。宋金剛站在月臺上想:這是東霸天嗎?不是,東霸天要是這樣的人物不會成這么大的名,這一定是他手下的打手,這樣人打輕了他不怕,打重了把他打死,給他償命可不值。這時在旁邊的宋大奶奶李氏一看,心說:要壞。一看宋金剛眉毛立起來啦,眼睛瞪圓啦,李氏知道自己的男人有功夫,要是動手打仗非出人命不可,也知道這會兒要勸不住,可怎么辦呢?又一想:我要是不逛廟會就沒事啦,我歲數不算太大,長得又不錯,要是來個不睜眼的撞我一下,那非打起來不可。想到這兒就跟宋金剛說:“你一人逛吧,我得回家,我覺得不舒服。”宋金剛一想:也好,你走了正好,真要是打起來,你一個婦道人家又不會武倒麻煩。“好吧!我送你上車。”宋金剛把妻子送上了車,回來又在廟里逛了一會兒,也沒遇見東霸天,又一想: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干脆回家去吧。宋金剛離了城隍廟往回走。三月清明,天氣有點兒熱啦,這幾天又沒下雨,宋金剛覺得干渴,想找個地方喝點兒水,上哪兒喝去呢?他正往前走著,順著永安橋往北,猛然看見路西有個胡同道,里面有個頂頭門,胡同道有一箭遠,兩旁邊都沒有門,就是頂頭一個大門直通胡同口,大門開著,門洞里有兩條春凳,上掛著鐵絲燈籠,迎面是影壁,院里高搭涼棚,門洞里春凳上坐著幾個人說話,出出進進的人都是說說笑笑,院里傳來嘈雜聲音,還有挎著筐做小買賣的出來進去。宋金剛想:這兒是干什么的?又一想:自從我來到北京,常聽人說前門外有大、小、明、暗、中煙花妓院,這可能是妓院。

  宋金剛是保鏢出身,是個練武的,他沒進過妓院的門兒,今天在廟會上生了半天的氣又有點兒干渴,我活了這么大也沒進過妓院的門兒,今天我進去喝壺茶開開心。想到這兒宋金剛就進了胡同,直奔大門兒邁步往里就走,拐進影壁一瞧,原來不是妓院,是一座明場寶局,天棚底下是寶案子,圍著好多人在那兒押寶,宋金剛沒有進過賭博場,他也不會賭博,一看是賭博場轉身就走,宋金剛剛要走,被寶局的管帳先生給攔住啦,“您怎么才來就走啊?”宋金剛沒的說啦,怎么?他不好說呀,走錯門兒啦得分干什么,找人走錯門兒沒什么,逛妓院走錯門兒人家不揍你嗎?宋金剛走南闖北的,話也來得快,先生一問,宋金剛說:“我看沒地方。”先生說:“有地方,您隨我來。”就把宋金剛帶到“大拐”犄角那兒,叫宋金剛坐下。“大拐”是哪兒?押寶一共是四門,分么、二、三、四。么、二當中是“小拐”,二、三當中是“紅拐”,三、四當中是“大拐”,四、么當中是“黑拐”。宋金剛坐的是三、四當中,所以叫“大拐”犄角。伙計沏過一壺茶來,宋金剛喝了兩碗水,伙計就問:“您押寶吧?”宋金剛說:“啊!押寶。”“那您就先交捎吧。”寶局管錢叫捎,這是寶局的行話。宋金剛不懂,一聽:“怎么押寶我還得挑水捎(筲)來?”伙計一聽樂啦:“我們管錢叫捎,交捎就是拿錢來。”宋金剛說:“錢,有!”說著話伸手從腰里掏出一打錢票送給伙計,伙計接過錢來一點是二百吊,說:“您這是二百吊。”宋金剛點了點頭說:“伙計我沒押過寶,我問問你押什么贏得多?”伙計說:“什么贏得多,‘孤丁’贏得多,押‘孤丁’一個贏仨。”宋金剛一指寶案子:“這上邊有多少‘孤丁’?”“多少?這上邊就是四塊‘孤丁’。”宋金剛用手一指:“這兒是什么‘孤丁’?”伙計一看,宋金剛指的是三,“這是三‘孤丁’。”宋金剛說:“我就押它吧!”伙計說:“您押多少?”宋金剛說:“都押嘍。”“啊!都押嘍!”伙計心說:也就是我們這個寶局,要換個別的寶局就開不開啦!伙計說:“您押這么大的注,得報個字兒。”宋金剛不懂:“怎么還得寫張字兒?”伙計說:“不是寫張字據的字,是您隨便說個字就行,您看,這不是有什么得字采字的。”“我不懂,我是頭一回來。”伙計說,“您就算來字兒吧,來字兒二百吊三‘孤丁’!”把錢交到帳桌先生落帳,伙計用小銅錢在寶案子上打好碼子,宋金剛想:賭博就是扔錢。他喝著水跟沒事兒是的。可是有一群寶魔看出便宜來啦,什么叫寶魔呀!就是一幫游手好閑的人,每天在寶局里磨,有時也賭,沒有大注,也就是三五百錢,遇見大賭家給人家買買東西,幫助人家猜猜寶,人家贏了吃人家個喜錢兒。每天都在寶局里找個吊數八百的。其中一個人姓賈,名叫高眼,搭在一塊兒叫“假高眼”,他看出便宜來啦,一捅旁邊站著的那個人,“嗨!你看大拐犄角那個來字兒,是個秧子,押什么不行,單押‘孤丁’,再說這寶也沒有三哪,上寶是三,你再看寶官的臉和顏悅色,真要是三他早就沉不住氣啦,二百吊押‘孤丁’,小寶局都賠不起呀,叫我看這寶在對門兒幺上哪,押幺準贏。”旁邊那個人說。“就算是幺,咱們也沒法押,都沒錢啦。”賈高眼說:“沒錢咱們不會把褲子押上嗎!”褲子怎么押呀?當時的寶局里頭有小押,就和當鋪似的,別看是小押,往大里說房產地畝,買賣鋪戶它敢要;往小里說哪怕是一把扇子,一雙鞋也能換三五百錢,不過限期不一樣,有的三五天或十天半月,最多的不過半年,你不拿利息買回去,他就變賣了。要不后來宋金剛把三間門面的德隆昌綢緞莊都輸到寶局了哪。賈高眼一說押褲子,這六七個寶魔都把褲子押到小拐,全都光著屁股穿大褂,拿著錢叫伙計,有押幺堂的有押小拐的,也有押黑拐的,大伙兒提著心,心說:千萬可別開三,要是開了三那我們就涼快啦。伙計看了看沒有押的啦,就問:“還有押的嗎?沒有押的要叫寶啦。”問了兩句沒有押的啦,“叫寶!”一個叫寶的伙計往寶案子旁邊一站,用手一扶寶盒一看案子,叫寶有個規矩,哪門兒押的錢多不要哪門兒,哪門兒押的錢少要哪門兒,一看三上一注就是二百吊,就躲著三拉著長音叫:“叫寶!揭蓋!免三!去二!不要四,叫寶幺來!”把寶蓋一揭,喊了一聲:“三啦!”宋金剛不理會,那幾個寶魔差一點沒死過去,都抱怨賈高眼:“都是你!你說沒三,看,褲子沒了吧!”賈高眼說:“你褲子沒啦我也沒穿著。”這時伙計過來啦,沖著宋金剛一笑:“來字兒您這么不懂,那么不懂,您可贏啦。”宋金剛說:“贏啦是怎么回事兒?”伙計說:“您連贏啦都不懂啊!我們這錢輸得可窩心。”宋金剛說:“我問你贏多少?”伙計說:“您押二百吊應當贏六百吊,加一拿頭兒,凈贏五百四十吊錢。”宋金剛說,“拿錢來。”伙計到帳桌把錢拿來:“給您!這是您那二百吊,這是您贏的五百四十吊。”宋金剛接過錢來數了數,先把自己的二百吊裝起來又數了數五百四十吊,抽出二吊錢往那兒一放,“這是茶錢。”把錢往腰里一掖:“回見。”伙計一瞧,心說:押一下就走啦。那群寶魔又看出便宜來啦,“嗨!你看那個來字兒夠大方的,茶錢就給二吊,咱們追他去,跟他要錢贖褲子去,他要是不給錢,咱們搶他的。”“這個人我認識他,他是鮮魚口里德隆昌綢緞莊的掌柜的,聽說是外場人,走,追他去。”

   宋金剛剛剛走出寶局的門兒,就聽后邊有人喊:“大爺!宋大爺!”宋金剛回頭一瞧,來了五六個人,都不認識,只好一抱拳說:“諸位有事嗎?”幾個人笑嘻嘻地說:“您押寶贏啦。”宋金剛說:“我沒事鬧著玩兒。”“您這么一鬧著玩兒不要緊我們都涼快啦。”“怎么?”幾個人把大褂往起一撩,“您看!”宋金剛一瞧說:“你們幾位怎么都光著屁股穿大褂啊?”“是這么回事,您押的三,我們看著沒有三,我們想押寶又沒錢,所以我們把褲子全押了,您押三贏了,我們的褲子全沒啦,晚上都沒法回家啦,沒別的說把您贏的錢給我們每人兩吊好把褲子贖回來。”宋金剛一聽:“噢!這么回事兒,沒關系,還甭說我贏了錢,就是沒贏錢三吊兩吊的也沒什么。”說著話把錢掏出來,“每位兩吊夠了吧?”眾人千恩萬謝拿錢走了。宋金剛往回走,一邊走著一邊想,都說耍錢沒有好處,我看不然,我坐那兒沒有一頓飯的時間,二百吊就贏了五百四十吊,這是什么本兒什么利兒啊?我開著三間門面的綢緞莊,到三節一算帳有時候還賠錢哪,我要是來它個仨月五個月的我就發財啦,明天我還來。要不怎么說耍錢一開頭就贏錢不是好事兒哪。第二天,吃完飯,宋金剛溜溜達達地奔永安橋寶局來啦,剛一進門兒,伙計一看說:“來字兒您來啦!”宋金剛直奔大拐犄角,往那兒一坐伸手掏錢:“伙計,二百吊三孤丁!”伙計一瞧,心說:認準三兒啦。也沒有那么巧的,早不開三,晚不開三,宋金剛一來這寶開的正是三,伙計過來說:“來字兒您又贏啦。”宋金剛說:“啊!不贏我干什么來的!”伙計心說:這位上這拿錢來啦,伙計把錢拿過來,宋金剛點了錢拿出兩吊往那兒一放:“這是水錢,回見!”又走啦。伙計一瞧:這倒不錯,進門就贏,贏了就走,照這樣他來半個月我們寶局非關門不可。從這兒起,宋金剛每天到寶局來賭博,他來了三五天就知道了耍錢的方法了,不是光押孤丁三,什么堂、拐、穿兒都懂啦。宋金剛是保鏢出身,不糊涂不傻,尤其是賭博,越是聰明的人才越是上當哪。宋金剛來了半個月也知道猜猜寶啦,可是多少還是贏錢。

  這一天宋金剛正在押寶,從寶局外邊走進一個人來,來到寶案子,一眼看見宋金剛,這個人不走啦,往那兒一站,目不轉睛地看宋金剛,宋金剛也一看這個人,嗬!這人長得好樣兒,大高個兒,虎背熊腰,紫臉膛,連鬢絡腮胡子剛刮完臉,青黢黢的腮幫子,兩道掃帚眉,一雙大眼,鼻直口闊,腦門子上邊橫著一道刀傷,穿一身藍紡綢的褲褂,腳上穿的是抓地虎的快靴,敞著懷露出來的護心毛有一寸多長,手里拿著桑皮紙的扇子,丁字步往那兒一站,看宋金剛,把宋金剛看得直發毛,心說:這個人怎么看我呀?這個人看了一會兒奔后院去啦。宋金剛想:這個人不是耍錢。宋金剛不認識這個人,這個人可認識宋金剛。這個人就是寶局掌柜的,東霸天花斑豹李四李德隆。他來到后頭院,有個伺候他的伙計趕緊給掌柜的沏茶,李四說:“先甭忙著沏茶,到前邊把先生給我叫來!”小伙計到前邊把先生叫來啦,先生過來就問,“掌柜的叫我有事嗎?”李四說:“先生我問你一點兒事,在前邊大拐犄角坐著一個人,三十來歲,黃白凈子,穿的是藍綢子大褂,二鈕上掛著十八子的手串,手里拿的是全棕百將的手扇,這個人你認識嗎?”先生說:“你問的是來字兒。”李四說:“不管什么字兒,我問你認不認識?”“不認識。”“咱們柜上的人都不認識嗎?”“都不認識。”李四說:“你們輸眼啦!他就是我常給你們說的鮮魚口里頭德隆昌綢緞莊的掌柜的宋金剛,外號南霸天。”先生一聽樂啦:“掌柜的,您說的那個宋金剛是保鏢出身走南闖北的英雄,這個人跟大姑娘似的……”李四說:“大姑娘?這是真人不露相,我問你,他到咱們這兒耍錢是誰同他來的?”先生說:“沒人同他來,是他自己來的,一來的時候是二百吊三孤丁贏了就走,來了有半個多月啦。”李四說:“現在怎么樣?”先生說:“現在還是贏家兒。”李四說:“他到咱們這兒來耍錢,對咱們可沒有好處,寶局就是個毀人爐,常言說久賭無勝家,早晚有一天他得輸急了,那時他要跟你們瞪眼,先生,你可記住我的話,不管什么時候跟你們瞪了眼,千萬可別用大話拍他,他可不怕。我要是在柜上來告訴我,我要是不在柜上,你們用話把他穩住了,打發人找我去,我自有辦法。”李四高哇,這叫水未來先疊壩,又叫先生囑咐寶局的伙計們?font color="#006699">甲⒁獾愣??br>
  從這大起寶局上的人對宋金剛可就留了神啦,宋金剛是每天都來,一連來了一個多月,他對耍錢也都明白啦,可是也不贏啦,今兒帶三百輸啦,明兒帶五百沒啦,他是輸完了就走。這一天帶了兩千吊錢,押了沒幾寶就輸光啦,每天都是輸完了就走,今天不然,輸完了不走,看著寶盒生氣。自從李四囑咐了先生以后,先生對宋金剛特別的留神,今天一看他這個樣,就過來用話試探著問:“來字兒您還押嗎?”宋金剛說:“押!押,可是沒錢啦。”先生沒敢說話就躲開啦。宋金剛想:我干嗎跟他說我沒錢啦!想到這兒朝先生一招手,“先生!你這兒來,我跟你說句話。”把先生叫到沒人的地方,宋金剛對先生說:“我姓宋叫宋金剛,鮮魚口里頭德隆昌綢緞莊是我的買賣,我干嗎告訴你這個呢?因為我今天帶來的錢輸完啦,還想再押幾寶,回去拿錢去吧,柜上一有事就回不來啦,我想先跟你們拒上借兩千吊錢用,贏了當時還上,要是輸了呢,你打發個伙計跟我到柜上把錢拿回來,怎么樣?先生。”在寶局里當先生的都會說話,一聽宋金剛這么一說噗哧一笑:“宋大爺,您不提我也認識您,您要用三百五百吊錢我敢借給您,我是先生,敢說這句大話,可是您一張嘴是二千吊哇,我可擔不起,這么辦,您在這兒等一下,我去問一問我們掌柜的去,我們掌柜的說成,您也別喜歡,我們掌柜的說不成,您也別惱。您在這兒等一等,我就來。”說完話轉身就走,宋金剛把他叫住啦:“先生等等,我問你,你們掌柜的是誰?”先生心說:他不認識我們掌柜的。出事就出在先生的這幾句活上啦,聽宋金剛這么一問:“噢!您不認識我們掌柜的?”宋金剛心說:認識我還問你嗎。“要說我們掌柜的在北京城有個名,敢說站在前門一跺腳,四九城亂顫。”宋金剛想:他們掌柜的腳后跟勁頭真不小哇。“要說我們掌柜的名姓,真是無人不知,無人不曉,姓李行四外號花斑豹,人稱東霸天。”先生說到這兒是眉飛色舞。宋金剛一聽鬧了半天這是東霸天的寶局,聽說這個人不好惹,我跟他借錢他能借給我嗎?他要說不行,我宋金剛能栽到他的手里嗎?我正想斗一斗這個東霸天。想到這兒,眉毛立起來啦,眼睛瞪圓了:“噢!你們掌柜上是李四呀,好吧,我不用說借啦,就說我跟他要兩千吊給不給,我聽你的回話兒!”先生一看,心說:要壞,這就瞪眼啦。他趕緊遘奔后院。李四在后院天棚底下竹床上坐著喝茶哪。先生進來說:“掌柜的,您說的那個來字兒來啦,今天帶的錢不少可都輸啦,他要跟咱們柜上借二千吊錢,我沒說行也沒說不行,我全推在您的身上啦,您看是借他還是不借呀?”先生說完了,用眼看著李四,那意思是您可千萬別不借呀,他那兒都瞪眼啦。李四聽完了先生的話:“先生你去跟他說,我馬上就過去。”先生答應,轉身來到前邊對著宋金剛說:“宋大爺您在這等一等,我們掌柜的就來。”宋金剛想:借不借只是一句話,你干嗎親自來呢?你來了要是說不借,今天你的寶局就甭開啦。宋金剛就憋著打架哪。

   李四把先生打發走了,自己來到屋里從衣裳架上把大褂拿下來穿上,脫下靴子,換上緞子雙臉鞋,又把桑皮紙的扇子放下,換了一把十六股湘妃竹的扇子,規規矩矩地遘奔前邊來,來到前邊不用別人引見,沖著宋金剛一抱拳:“宋大哥!”宋金剛本來等打架哪,沒想到人家一見面叫大哥,再和人家瞪眼打架就不像話啦,可是又沒準備,怎么回答人家呢,只好也一抱拳說了一聲:“大哥。”李四說:“小弟李德隆,咱們弟兄雖然沒見過面,可是小弟早有耳聞,聽說您早就來到北京,本想去府上拜望,怎奈沒有朋友介紹。剛才聽先生說,您要在柜上借二千吊錢,干嗎借呀!我的錢跟您的錢一樣,用多少您隨便拿。既然是朋友就不能賭輸贏,您來到我的寶局賭錢我可是不知道。您已經輸了不少啦,我跟先生說過,不管哪一天只要您贏了錢,我就要攔您不叫您耍啦,您愿意賭上別處去,在我這兒是不能賭啦。今天正好,您不是用二千吊錢嗎,您先玩著等會兒,我預備幾個菜,咱哥倆喝會兒談談心。”李四說到這兒一回頭:“先生,從我帳上給宋大爺撥兩千吊,贏了叫宋大爺拿走,輸了寫在我的帳上!”一轉身說:“大哥您先玩兒著,我在后邊給朋友辦點事兒,回頭再說話。”說完了一轉身奔后院啦,宋金剛僵到這兒啦,先生把錢給撥過來啦,宋金剛耍吧,這兩千吊糊里糊涂的就輸進去啦。先生奔后院給李四送信兒,李四又來到前邊,問:“宋大哥怎么樣?”朱金剛說:“又輸啦。”李四說:“您還押不押啦?”宋金剛一想:我怎么說?我說我還押,他再給我撥過兩千吊來,我這不是抱著不笑的孩兒了嗎,用人家的骨頭扎人家的肉。說:“我不押啦。”李四說“怎么不押啦!噢!用我的錢您就不押啦,要玩兒就玩兒夠了。”宋金剛說:“我柜上還有事,明天再來玩兒。”李四說:“您要真有事,我也不留您,改天咱們哥們好好的談談心。”說完話李四一抱拳轉身往里走,宋金剛往外走,走了沒兩步宋金剛又回來啦,朝先生一點手:“先生……”李四也回來啦,沒等宋金剛說話,就把話接過來啦,“您叫先生干嗎?是不是叫先生打發個人跟您到柜上把錢拿回來?大哥您錯啦,我要怕您就不借給您,既然借給您就不怕您,為這二千吊錢我給您拴個帳尾巴,您順便就給捎來,沒空就拉倒,您請吧。”宋金剛只好從寶局出來,一邊走著一邊想:都說東霸天厲害,沒人敢惹,為什么對我他不厲害,他怕我。又一想:不對,他為什么怕我呢,他連國家的王法都不怕,他能怕我嗎?這叫人敬人,鳥招林。人家敬我一尺,我得敬人家一丈,明天把錢送來就不夠朋友,今天就得把錢給人家送來。想到這兒走路加快,直奔鮮魚口。來到鋪子,一進門就喊先生:“先生!先生!先生哪!!”先生過來說:“掌柜的什么事兒?”“什么事?給我鑰匙。”“要鑰匙干嗎?”“什么叫干嗎呀!我的買賣,把鑰匙給我!”先生把鑰匙給了宋金剛。宋金剛拿著鑰匙奔帳房,進了帳房就把銀柜打開啦,里邊的整錠銀子和散碎銀子還有銀票,宋金剛把大褂的前襟一拽,往里一倒,往上一兜,把鑰匙往那兒一扔說:“先生,鎖上!”先生說:“一個子兒沒有,我鎖它干嗎,您拿錢干什么用?”宋金剛說:“我押孤丁啦。”先生說:“這買賣怎么辦哪?”宋金剛說:“拿紙寫個條,此鋪出倒。”先生一聽:這買賣完啦。宋金剛從這夭起,把所有的錢都拿到寶局存在帳房里,見天在寶局賭博,幾個月的工夫就把三間門臉的綢緞莊全輸光了。

   天已到了初秋季節,這天宋金剛輸得腰里一文錢也沒有啦,從寶局走出來,被涼風一吹,宋金剛的腦子有點清醒,自己叫著自己的名字:“宋金剛啊宋金剛!你白跑了這些年的江湖,花斑豹李四不是朋友是冤家,他表面上恭敬你,暗里是拉你下水,把你拴在寶局上,現在我三間門面的綢緞莊全輸到他的寶局上啦,難道說就這樣完了嗎?不行,我得撈回來!”可是他又一想:沒法往回撈,沒錢啦,俗話說,打耗子還得有塊肉皮呢,逮家雀還得灑把米哪,我一文錢沒有怎么撈法呀!一想:有辦法,我家還有一處房子哪,對!賣房,又一想:不行,哪兒就把房賣出去了呢,唉!我先拿房契押了錢去賭,贏了贖房子,輸了再賣房。對,拿房契去。宋金剛一想:這房契不好拿呀,房契在自己的媳婦手里哪。宋金剛可不是怕老婆,因為宋金剛自己把買賣給輸出去啦,覺得對不起自己的妻子,怎么好回家再去要房契呢,宋金剛想了一個辦法,他想我回家抓碴兒打架,只要一打起來我就摔家伙,這日子別過啦,拿房契就走,對!慪氣,回家就生氣呀!

   宋金剛一邊走一邊運氣,把走道的嚇一跳:“這人什么毛病。”宋金剛來到家門口過去叫門:“開門來!”用手一拍門板,啪啪啪!“開門!”宋金剛的媳婦李氏正在屋里坐著想主意哪。您想,宋金剛住家離鮮魚口沒多遠,買賣倒出去,李氏能不知道嗎,早就知道啦,也知道自己的男人在外賭博把買賣輸出去啦,可是李氏想:自己的男人回來千萬別提這回事兒,自己的丈夫是個紅臉漢子,我一提這事兒,他一掛不住,再出點意外的事兒就不好啦,我假裝不知道。正想著哪,就聽外面叫門,趕緊出來開門,把門開開一看,把宋大奶奶嚇了一跳,一看宋金剛還是穿著春天出去那身衣服,抹得很臟,臉上又黑又瘦,眼窩發黑往里摳瞜著。李氏一瞧真心疼,心說:看看把自己糟塌的。宋金剛一進門就找碴兒:“你看看門道這個臟,你就不會掃掃嗎?”李氏說:“剛掃完,一刮風把臟物刮進門道里啦。”“哼!老天爺也跟咱們過不去,單往咱們的門里刮!”來到院里,宋金剛用手一指:“這盆花兒也不澆點兒水,都快干死啦!”李氏說,“早晨澆的水,太陽一曬就干啦,等晚上再澆。”宋金剛來到屋里往那兒一坐,用手一拍桌子:“你倒是沏茶去!”李氏趕緊把茶沏上,宋金剛打開壺蓋一看:“這水也不開!”李氏想:今天怎么回來就找碴兒慪氣呀!我得給他找個臺階兒,想到這兒就說:“昨天有兩個人來找你……”半天兒宋金剛沒找著話碴兒啦,一聽有人找他,這回可抓住啦,就問:“誰找我?姓什么,叫什么?”李氏本來是說瞎話,聽宋金剛一問倒說不上來了啦。“姓什么我沒問,我說你不在家在柜上哪。你沒見著嗎?”她那意思是你把買賣倒啦,我不知道,有人找我還往柜上支哪。宋金剛這回可逮著理啦,把眼睛一瞪說:“告訴你,從今后再有人找我別往柜上支,買賣我倒出去啦!”李氏聽了一笑說:“倒啦?倒啦就倒啦吧,咱也沒做過買賣,也操不了那個心。”“倒啦!那錢我都輸啦!”宋金剛的意思是倒啦你不著急,我一說輸啦,你還不急嗎,你一急咱們就打仗,一打仗我好拿房契呀,李氏一聽說:“輸啦就輸了吧,贏了就不倒買賣啦。”宋金剛一聽,說:“你怎么不著急呀!”李氏說:“我不著急還不好嗎?”她打算勸一勸宋金剛,就說:“買賣倒啦,把錢輸啦,這沒什么,俗話說得好,不怕輸了苦,就怕戒了賭,知道賭錢不是好事兒就行啦,也用不著回家找碴兒慪氣,還有什么辦不了的事嗎,有話可以好說,干嗎非得慪氣才說呢!”李氏這幾句話把宋金剛說得沒詞兒啦,自己嘆了一口氣,大聲說道:“哎呀妻呀!”把李氏嚇了一跳,“干嗎?要唱京戲啊!”宋金剛說:“我對不起你。”李氏說:“把買賣倒出去你對不起我,你這話可說錯啦,這買賣是你自己掙來的,又不是我從娘家帶過來的,即便是我從娘家帶來的,你我是夫妻這也沒什么,你也不是七老八十啦,三十多歲正當年,好好的干,用不了三年五載的照樣開它個綢緞莊,實在不行咱們還可以回河南保鏢去哪,你也別難過,別把身子骨兒糟塌壞了。”李氏的這一遍話,按道理宋金剛應當回心轉意,可是宋金剛賭博邪了心啦,就跟李氏說:“你的話說得不錯,可是我輸得不甘心,我得把錢撈回來。”李氏心說:還是勸不過來。就問:“你想怎么辦?”宋金剛說:“家里還有錢嗎?”“還有三五十兩。”宋金剛說:“那夠干什么的,這么辦吧,你把房契給我,我拿它去借錢。”李氏這才明白,鬧了半天是為要房契。“房契要輸了呢?”宋金剛說:“賣房!房子輸了咱們回河南我再去保鏢哇。”李氏一聽,知道不給他房契是不行,給了他房子準沒,只好把鑰匙拿出來放在桌子上說:“給你鑰匙自己去拿吧,在最上邊那只箱子里哪。”宋金剛拿起鑰匙登著凳子打開箱子,伸手把房契拿出來,疊好了往腰里一掖,就要走。李氏可真憋不住啦,把宋金剛給叫住啦:“你等等兒走,就拿房契也不夠,還有點兒東西你也拿著。”宋金剛不知道還有什么,站在那兒等著,李氏一轉身奔廚房去啦,把做飯用的切菜刀拿來啦,往宋金剛跟前當啷一扔說:“把這把刀給你,你把我先殺死在這屋里再拿房契走。”說到這兒李氏哭啦,指著宋金剛說:“你也太不要強啦,買賣你輸啦,還要把房子輸出去,我活著在這屋里住,死了我的鬼也住在這個屋子里。真等著什么都沒啦,拄著棍兒要飯回家呀?有什么臉去見鄉親們。”說到這兒李氏哭上啦。宋金剛在那兒發愣,暗想道:自己把買賣輸掉,回家來擠對媳婦,算什么男子漢大丈夫。想到這兒伸手把房契掏出來,往桌子上一放,說:“給你房契,我不要了,你在家等著吧,三天之內德隆昌綢緞莊二次開張,還是姓宋的買賣,咱倆是夫妻,三天之內買賣開不回來,你就另打主意。”說完話宋金剛就從家里走出來啦。李氏就錯在這兒啦,應當把宋金剛拉回來。因為她凈傷心哭啦,宋金剛說的話她也沒聽見。

  家等著吧,三天之內德隆昌綢緞莊二次開張,還是姓宋的買賣,咱倆是夫妻,三天之內買賣開不回來,你就另打主意。”說完話宋金剛就從家里走出來啦。李氏就錯在這兒啦,應當把宋金剛拉回來,因為她凈傷心哭啦,宋金剛說的話她也沒聽見。宋金剛走在街上一想,大話是說啦,可是怎樣才能把買賣開回來呢?這不是賣切糕的,找朋友借兩吊就能開張,這是三間門面的綢緞莊,三天我要是開不回來怎么回家見媳婦?又一想井里的蛤蟆井里死,哪兒丟了哪兒找,我的買賣都輸到永安橋李四的寶局啦,他那寶局里也沒拴著老虎,我不會跳他的寶案子嗎?又一想:要是跳寶案子得有把家伙,我得有把刀哇,家里倒是有刀,可是不能回去拿去,怎么?要房契不給就拿刀哇!宋金剛低著頭從前門大街往南走,走到珠市口猛一抬頭,在路東甬路下邊擺著一個破爛攤,那時在前門大街兩旁邊凈是做小買賣的,什么都有,那個破爛攤上擺著一把攮子,鞘子下邊橫著,攮子放在鞘子上邊。攮子是什么?正名叫匕首,有一尺多長,前面是尖后頭是把兩邊是刃,就像小寶劍兒似的,被太陽一照直放光,還不用說宋金剛今天正想要把刀,就是平常他看見這樣好的匕首也要買回去。宋金剛就奔過去啦,一貓腰就把攮子拿起來啦,摸了摸兩邊的刃:“嗯,夠用的。”買這類東西臉上得和顏悅色的,今天宋金剛一肚子氣要到寶局拼命去。擺攤兒的是個老頭兒,早晨在曉市花了一吊五買了這把攮子,又花二百錢磨了磨,今天就指望賣了這把攮子賺頓飯錢哪,一看宋金剛這模樣,嚇得直哆嗦,心說:這位準是要跟人家拼命去。宋金剛拿著攮子瞪著眼問:“這攮子是誰的?”那老頭兒說:“我的。”“賣不賣?”“擺這兒就是賣的。”“賣多少錢?”老頭兒都嚇糊涂啦:“一吊五買的,有賺兒就賣。”“兩吊賣不賣?”“您拿去吧。”宋金剛把攮子拿起來,把攮子裝進鞘交到左手,伸右手往懷里掏錢,一摸腰里是一文錢也沒有,宋金剛一想:怎么辦?有心把攮子放下,說回家拿錢去,不行,這老頭兒見著我就害怕,我走啦他也就走啦。宋金剛一著急二次又把攮子抽出來啦,在老頭兒腦袋上一晃悠說:“老丈!”老頭兒一捂腦袋:“干嗎您!”“你認識我嗎?”老頭兒嚇得不知說什么好了:“認得!”“我姓什么?”“不知道!”“告訴你,我姓宋叫宋金剛,你知道鮮魚口里德隆昌綢緞莊嗎,那是我的買賣。”老頭兒趕緊作揖:“宋掌柜的!”“別叫掌柜的,買賣倒啦,都輸在永安橋李四的寶局了,今天我想跳他的寶案子,可惜我沒帶家伙,你這把攮子能助我一臂之力。我到了寶局弄好了,把買賣開回來,那時我把你接到我家,一日三餐,把你養老送終。”老頭兒說:“我可不敢當!”“我要弄不好,你知道吧?”老頭兒說:“那就沒好兒”宋金剛說:“有你的這把攮子,他的掌柜伙計我是一個不留全捅,捅完了之后我自行投案打官司,到堂上問我這攮子是哪兒的,我就說在你這兒買的,官人來問你,你就說不錯。記住了沒有!”“這攮子我送給您了,可千萬別拉我打官司。”宋金剛也不忍的拿老頭兒這把攮子,把二鈕上掛的十八子手串摘下來啦,說:“老丈,我把這手串給你吧,怎么也比這攮子多賣兩吊,咱們后會有期。”他把手串往老頭兒的攤兒上一放,拿起攮子轉身就走,直奔永安橋李四寶局,快到寶局宋金剛站住啦,他想:我不能拿著攮子進去,得把它藏起來。宋金剛找了個墻根,把腳蹬在墻上,解開褲腿往上一挽,把攮子插在襪筒里,然后再把褲腿放下來扎好了,把氣往下沉了沉,這才慢慢地走進了李四的寶局。

  一進門,大家都認識呀,都嚷,這個說:“來字兒來啦!”那個說:“這邊坐吧!”伙計趕緊給沏過茶來。宋金剛往那兒一坐,心想:我這一寶就得押贏了,就問旁邊兒那個押寶的,“開了幾寶啦?”那人說:“開了三四寶啦!”“這寶上邊是什么?”“這寶上邊是二。”“二上邊呢?”“二上邊還是二。”“那個二上邊呢?”“那個二上邊是四。”“四上邊呢?”“我就不知道啦,我只押了這三寶。”旁邊一人搭碴兒啦,“四上邊是幺,就開了這四寶。”宋金剛一想:幺、四、二、二,甭問這寶是三,沒錯準是三。宋金剛想到這兒,就仿佛看見了一樣,就跟伙計說:“先別揭蓋!我就押這寶。”伙計說:“行!您放心吧,等著您!”宋金剛說:“我先交捎。”就是先拿錢。伙計說:“您忙什么,說句話我就給您打上碼子。”宋金剛一擺手:“不!還是先交捎吧!”說著話宋金剛站起來啦,把腳往高凳上一蹬,解開腿帶兒。伙計納悶兒,心說:這錢在哪兒放著哪?宋金剛把褲子擼到大腿根兒,用手攥住攮子的把,大拇指一按崩簧,噌的一聲就把攮子抽出來啦,往上一舉一道寒光,有人眼快,一眼就看見啦,喊了一聲:“攮子!”嘩!寶局里就亂了,宋金剛顧不得一切,用左手抓住自己的大腿里聯兒的肉,右手的攮子掏過去,一坐腕子,咔嚓一聲就切下來有四指寬三寸多長的一塊肉,往寶案子上一摔,嘴里說了聲:“三!”這塊肉摔在寶案子上一蹦,宋金剛怕它蹦到別處去,用攮子往上一叉,嘭的一下就扎在寶案子上啦。這時候寶局上亂了,就聽亂嚷亂叫的,攮子!肉哇!嘩!這些人當中有膽大的,也有膽小的,其中還有一種假膽小的,膽大的站在那兒不動,等著瞧熱鬧,膽小的全嚇跑啦,假膽小的在里邊起哄,就是他們嚷得厲害,“攮子!肉!哇——”,是你擠我我撞你就奔帳桌去啦。他們要干嗎,因為這幫人素常就看李四這寶局有利可圖,又因為李四名望大不敢惹,也不敢在寶局鬧事,今天有人跳寶案兒啦,可算有了機會,他們想趁這機會要搶寶局。宋金剛一看可壞啦,真要是把寶局搶了,我這肉就算白割了。宋金剛一伸手就把攮子起下來啦,手里攥著攮子高聲說道,“諸位!靜一靜!”當時就不亂了,都要聽聽宋金剛說什么,大家瞪著兩眼看宋金剛。宋金剛說,“諸位,不要亂,我今天押這塊肉,是對著他們寶局掌柜的花斑豹李四來的,與大家沒有關系,押寶的只管押你的寶,平日花斑豹李四厲害,沒人敢惹,素常的毒大,有的人想惹他又不敢,這沒關系,等我的事情辦完,改天你給我個信,我姓宋的助你一臂之力,我要是說個不字我就不夠朋友。可是話又說回來,今天你想借我割肉的這個機會,成心起哄,想著搶這個寶局,那你是打錯了算盤,誰敢亂動,我手中的攮子可不客氣,就照準你的腦袋上捅四十七下。”眾人一聽,心說:那就成了漏勺啦。寶局先生往常能說會道,真有三寸不爛之舌,今天叫攮子嚇得這舌頭剩了一寸五啦,連話都說不上整句的啦,“我……說……宋大……爺,您這……是……怎……么啦……”宋金剛說:“先生你別害怕!”先生說:“害……怕……倒是……不害怕,就是直……哆嗦。”宋金剛說:“金子銀錢我賭膩了,今天換塊肉,贏了照樣賠我三塊,可是要你們掌柜的李四身上的肉,先生你可別多心,別人的肉我還不要,因為那肉不夠分量。”先生心說:不夠不夠吧,夠了往下拉也夠疼的。先生說:“您要是輸了呢!”宋金剛說:“那沒關系,左腿上的肉拉完了,右腿上還有哪,渾身上下的肉都輸了,我再剁骨頭,剩下腦袋押孤丁。”先生一聽:他上這兒玩命來啦。這時大家你瞧我我看你,誰也沒主意。在旁邊看著的有一個人,這人久在寶局里有經驗,用手一捅先生,“這主兒在這兒嗎?”伸了伸四個手指頭,那意思是問李四在嗎,先生點頭,“在呀。”先生一回頭沖著一個小伙計說:“去!送個信兒。”這孩子小名叫胎里壞,他轉身遘遣奔后院,李四正在大棚底下坐著喝茶哪,這孩子過來啦,他都嚇糊涂啦,連話都說不整啦,他見著李四就說:“掌……柜柜……的,可了不得啦……好家伙……真厲害……我的媽呀!”李四一見:“你怎么啦?前邊來個人!”先生跟過來啦,他怕胎里壞說不明白,李四一叫前邊來人,先生就過來啦,沖著胎里壞就說:“往常你能說會道,今天怎么不行啦?”李四有點兒不高興,“先生你說吧!”到底是先生沉得住氣,聽李四一問不慌不忙地說:“這事兒可不好辦……還是真厲害……那玩意兒這么長……可了不得啦,好家伙……我的媽呀!”李四說:“你也嚇糊涂啦。”先生這才沉了沉氣說:“掌柜的您到前邊去看看吧,那個來字兒的來啦。”就這一句話李四就明白啦,剛才前邊一陣亂,緊跟著就鴉雀無聲,兩個人進來變顏變色,來字兒是宋金剛,不用問是宋金剛跳了寶案子啦,可是他假裝沒有那么回子事兒說:“來字兒的來了好哇,那是咱們的好主顧,叫人家耍呀。”先生說:“還好哪!今天沒押銀子,沒押錢,押的肉。”李四問:“是牛肉羊肉?”“人肉!”“哪兒的?”“后腿兒!”“沒把尾巴油帶下來呀?”先生說:“您還開玩笑哪。”李四說:“有多大分量?”先生說:“有二三百斤。”李四一聽:“啊!這人剮啦?”“不是,有二三兩吧!”李四說:“就這么點兒小事就把你嚇這個樣子!”先生說:“小事?您沒見著那個陣勢,誰要是一動,那把攮子就在誰的腦袋上扎四十七下,差一點兒成漏勺。”李四說:“沒關系,都有我呢,你到前邊把閑人散一散,把大門關上,別叫他跑嘍!”別看李四話說得挺橫,等先生和小伙計走后,李四可為難啦!心說:宋金剛啊宋金剛,你這是往我臉上抹黑呀!我李四的寶局最干凈,沒有鬧事的,沒有跳寶案兒的,沒有拿掛錢的,這回你算是給開了張啦。當然你的買賣全輸在我的寶局啦,你能不急嗎,你可以托朋友出面找我李四,再把買賣給你開回來,從此咱交個朋友。你這么一來叫我怎么辦哪?又一想,有啦,剛才先生說他押的是三,我去找寶官兒問一問他開的是幾,寶官兒要是我的福星,開幺開二開四,我上去揭寶蓋,你輸啦,你再想割肉哇,我把寶盒一舉,謝謝諸位今天就開到這兒啦,我看你怎么辦,你只好是把血一擦拿著攮子一走,你走之后我打發人跟著你,看你上哪兒去,你要是回家,我托朋友來見你,把買賣給你開回來,咱們交個朋友,你要是投奔大興兩縣順天府去告我去,說不得,我把我所有的家產一收,從當中一刀切,一半兒我打點官司要你一死,一半兒我留下,洗手不干這一行啦,也夠我花后半輩兒的,我這叫寧堵城門,不堵陽溝。他想到這兒,奔前邊寶屋子找寶官兒,他來到寶屋子后面一推門兒一看,寶屋子里沒人,這寶屋子前后兩門,前門掛著半截的灰門簾,出去就是寶案子。李四一見沒有人,心想:寶官兒哪去啦。在寶屋子后門外頭有個倒臟土用的土筐。半筐臟土倒在旁邊兒,土筐底朝上,還直動撼,李四一看心說:在這兒哪。李四一腳把土筐踢翻一看,寶官兒一腦袋臟土,李四說:“你怎么上這兒來啦?”寶官兒說:“嚇的。”李四說:“按道理我不應該問你,因為你是我拿紅白帖請來的,前邊把寶案子壓折了,輸掉了腦袋我上一邊安去,可是今天不同啦,前邊有個押肉的你知道吧?”寶官兒說:“要不是有押肉的我還不能上土筐底下去哪!”李四說:“我問一問你這寶你開的是幾?”寶官兒說:“你問我開的是幾呀!我也想不起來啦!”李四說:“你慢慢的想一想。”寶官兒想了想說:“掌柜的,這肉有這么長啊!”李四說:“我沒問你肉!”“哎呀,我真想不起來啦!”李四說:“你從幾上抓下來的?”“我從四上抓下來的。”“你回了坐窩還是四?”“沒有。”“你變了個二?”“不是。”“你蹦了個幺?”“不對。”李四說:“壞啦!你開的是三!”寶官兒說:“掌柜的你猜得還真準!”李四說:“廢話,你怎么單單的開三哪?”寶官兒說:“我是知道他來押肉,寶子兒我攥著,寶盒放那兒我沒開。”李四說:“把寶口袋給我。”寶官兒把開寶用的寶口袋給了李四,李四接過寶口袋走進寶屋子,站在屋里沉了沉氣,然后來到前門的門簾里邊喊了一聲:“閃寶道!”李四從寶屋子里走出來往寶案子那兒一站,用眼一看宋金剛,李四心說:是條漢子,那么大的一塊肉拉下來啦,臉上不變顏色。有認識李四的,也有不認識的,不認識的就跟旁邊的人打聽,“這個寶官兒我怎么沒見過,多會兒來的?”旁邊那個人說:“這不是寶官兒,他是這寶局掌柜的,東霸天花斑豹李四!”這人一聽,“什么?花斑豹?我看今天要變長尾巴狼。”李四裝做沒聽見,就說:“沒有押的啦!叫寶!”先生過來啦:“掌柜的,先別叫寶,您看——”說著話用手一指那塊肉,李四順著先生的手一看:“噢!這兒還有塊肉哪!”宋金剛差一點樂出來,心說李四你都假出邊兒來啦,沒這塊肉你能出來嗎?李四問:“這塊肉是誰的?”宋金剛說:“是我的。”李四說:“是宋大哥的,您怎么想起押肉來啦?”宋金剛說:“金、銀、錢賭膩了。”李四說:“還不用說您押肉,您就往寶案子上押死尸,只要贏了,我照舊賠您仨。沒死尸我把活人現勒死也賠您,可是您要是輸了呢?”宋金剛說:“我這條腿上還有哪,我再拉一塊,可是我要贏了你得照樣賠我三塊。”李四說:“宋大哥您贏不了,您想啊寶局里掌柜宅里宅外五六十號人每天吃飯拿錢是哪兒的,是我李四的?我哪兒有錢給他們,都是來我寶局耍錢人的錢,贏只有我一個人贏,大家都輸,別看寶盒在那擱著,我說是幾就是幾,我用手一按寶盒說是空的,里面連寶子也沒有。您想誰還贏得了?今天這么辦,今天我算您贏啦,我照舊賠您三塊肉從我身上拉,我要算您一個人贏啦,別人說我怕您。今天四門都贏,我姓李的一個人輸,您看怎么樣?”這叫好漢出在嘴上,好馬出在腿上。李四想用話把宋金剛給繞到里邊,只要宋金剛一點頭,他就把寶盒子拿走啦,你再說什么也沒用啦,是我算你贏了。可是宋金剛是保鏢出身,久闖江湖,一聽李四這一番話,心說:李四你別給我來這套,這寶我要是沒押著,你早就揭蓋兒啦!想到這兒就說:“李四你說什么?算我贏,我還沒聽說過寶局里有算輸算贏的哪!你算我贏?你是今天算我贏,是昨天算我贏?要是算我贏,我三間門面的德隆昌綢緞莊,你照樣賠我三個,那是你算我贏。你說什么?你用手一摸寶盒就能變個樣,我說你不敢!你這兒是明場寶局。我來押寶是黑紅點兒把我勾住的,不是什么算輸算贏。你把寶盒蓋揭開看看,輸就是輸,贏就是贏,姓李的別的甭說,你揭寶吧!”李四一聽,知道宋金剛不買這本帳,也沒有辦法只好揭寶:“伙計叫寶!”在寶案子旁邊站著六七個伙計,平時叫寶個頂個的嘴都跟梆子似的,脆聲長音兒真比唱的好聽,今天叫這塊肉嚇得都不敢叫寶啦。一聽掌柜的說叫寶,你推我我讓你,“你叫!”“你叫!”“我叫柱兒。”把小名都說出來啦。讓了半天,一個伙計過來啦,“掌柜的他們都叫我叫。”李四說:“那你就叫吧!”“怎么叫?”李四說:“怎么連叫寶都忘啦?你看看那門兒輕叫那門兒。”“我看三上輕!”“廢話,三上有塊肉。”伙計用手一按寶盒,連聲兒都變啦,“叫寶——揭寶——免三——”李四一聽心里高興,甭管開什么他先免三這是個吉祥。就聽伙計接著喊:“免三,去四,不要二,別來幺。”李四一聽:那還開什么?伙計用手一揭寶蓋喊了聲:“六來!”押寶有開六的嗎?寶蓋一打開是三,李四說:“先生!看準了,該吃的吃,該賠的賠,不準多賠一個錢兒,也不準少賠一個錢兒。”這是干嗎?李四明白,你要少賠了當時就來閑話:“怎么啦,少賠錢?嚇糊涂啦?”要是多賠了當時不說,等到了茶館酒肆一提宋金剛跳寶案子的事兒,他就說啦,“李四怎么樣,那天宋金剛跳寶案子,我應當贏一吊五,賠了我兩吊三,都給嚇糊涂啦。”所以李四囑咐。全都賠完了,還有兩個兩吊錢的單穿兒沒有人要,先問問,“兩吊一個倆單穿兒是誰的?”問了兩聲沒人答話,先生說:“沒主兒就掛起來啦!”就聽寶案子底下有人說話:“我的,別掛起來。”“怎么跑桌底下去啦?”“嚇的!”“出來!”“出不來,上邊還壓著一位哪。”從寶案子底下都給揪出來啦。這時耍錢的人大多數?font color="#006699">甲呃玻?褂屑父鋈蘇駒謖舛?蛔擼?茸徘迫饒值摹@釧乃擔骸敖裉煬涂?秸舛?玻?魈熘釵輝倮磁醭“桑 蹦羌父鋈艘簿橢緩米吡恕?br>
  等人走凈,大門關上啦。李四說:“宋大哥,走吧,到后院我賠你的肉,先生稱稱有多大分量。”先生把宋金剛拉的這塊肉拿起來,放到寶案子上邊盛打碼子用的銅錢升里,李四同著宋金剛來到后院,往天棚底下的竹床上一坐,兩個人當中是個小桌,先生沏過茶來,李四跟宋金剛說閑話,不提拉肉的這回事。他在想主意,心說:攮子在他手里拿著,說不好一動手非死幾個不可,我得想辦法把攮子誆過來。想到這兒猛然跟宋金剛說:“大哥,光顧了說話啦,我還沒賠您的肉哪。”一回頭對先生說:“那塊肉你稱了嗎?”先生說:“稱啦,三兩三錢四。”李四說:“宋大哥我正好賠您十兩整。我這兒沒有合手的家伙,宋大哥把您的那把攮子借給我用一用吧。”朱金剛一聽心想:李四你以為我有這把攮子才敢跳你的寶案子嗎?這是為我拉肉用的,真要是打架的話,我雖然腿上帶傷,你們寶局上的這些笨漢子也不是我的對手,既然你要這把攮子就給你。兩手攥著攮子把,往起一捧說:“給你!放哪兒?”前邊是尖,兩邊兒是刃,把兒宋金剛攥著,李四怎么接?用手抓?宋金剛往回一拉手指頭全掉。李四一看心說:不是冤家不對頭,得啦!我豁出去吧!他把褲腰帶往下一推,肚臍眼就露出來啦,大肚子往前一挺,把眼一閉說:“你就放這兒吧。”只要宋金剛兩手往前一伸,攮子就扎在李四的肚子上,扎進去李四就活不了,可是宋金剛倒為難了,扎不扎?不扎,他把肚子挺過來啦。扎吧,把他扎死我的買賣還要不要?宋金剛進退兩難,扎也不好,不扎也不好。宋金剛猛然想起一個辦法來,他把攮子一倒過兒,用把在李四的肚臍眼兒上一頂說:“給你!”當啷一聲攮子掉地下啦,這下把李四頂的!直倒吸氣兒,還不如扎進去好受哪。先生把攮子拾起來放到一邊啦。李四回手把水煙袋遞過來啦,“宋大哥您抽煙吧。”宋金剛接過水煙袋來一看,沒有火紙煤兒,李四一回頭沖著小孩兒胎里壞說:“去!快給你宋大爺拿刀傷藥去。”小孩兒轉身走了,沒有多大工夫用手托著就來啦:“宋大爺!給您刀傷藥。”宋金剛一瞧,那是什么刀傷藥哇,這孩子托了一把咸鹽。宋金剛用手一指拉肉的傷口說:“放這兒吧!”小孩兒說:“我可不敢。”宋金剛說:“給我!”用手接過咸鹽往傷口上一按,順腿往下一流紫花湯兒。李四說:“給宋大爺點火去!”胎里壞走啦,用火剪夾著一塊燒紅了的硬煤就來啦,說:“宋大爺給您放哪兒?”宋金剛一指傷口說:“放這兒。”小孩說:“我不敢。”宋金剛說:“給我!”接過火剪,這塊煤還冒著藍火苗哪,就往傷口上一放,吱啦一聲,冒起一股黃煙兒,先生趕緊用扇子就給撥拉下去啦。這時宋金剛臉上的汗就下來啦,再看宋金剛這條腿腫得跟小缸兒似的。李四說:“宋大哥,行了吧!肉也拉啦,鹽也放了,紅煤也擱了,有什么話您就說吧。”宋金剛說:“我沒有什么話說。肉是我拉的,鹽、紅煤是我自己放的,我咬得住牙。我常聽人說你們寶局打人,你還沒打我哪。也許你們的棍子打在我身上我受不了,出了聲就不是個漢子。”李四不愿意打,他知道打了就更不好辦啦,可是今天連一個串門兒的朋友也沒來,要是有個串門兒的朋友在中間也好說話呀,怎么今天就一個來的都沒有哇。就聽宋金剛說:“怎么樣,打吧!”李四說:“大哥,這可是您說的,我恭敬不如從命啦,來呀!”李四一喊,呼啦!出來二十多個打手,往兩旁一站,李四說:“預備!”當時有人把一張蘆席往地上一鋪,席上邊鋪上一床棉被,一頭放上一個枕頭。李四一轉身說:“宋大哥,請您過去挨打。”宋金剛站起身來一瘸一拐地走到蘆席邊,側著身子往下一躺就把傷腿壓在底下了,一手抱頭一手搭膝,李四一聲吩咐:“打!”二十多個打手把手中的霸道棍一舉,照準了宋金剛的小腿上就打,沒多大工夫這條腿就完啦。李四把手一擺說了個“停”,打手們當時就住手啦。李四走過來對宋金剛說:“宋大哥請您翻身好打那半邊!”宋金剛躺在那兒心想:李四你真厲害,我的好腿你打完啦,下邊這條腿拉肉上鹽放紅炭,你還叫我翻,我要是翻不過身來就算我栽給你啦。宋金剛腰眼兒一使勁,這手工夫叫鯉魚打挺,一下就翻過來啦,就接著打吧,兩條腿全打完啦,骨頭一碎,再打也沒意思啦,骨頭沒碎打上是梆梆的,骨頭一碎再打是噗噗的。打手們一看,這還打個什么勁兒,他們也有辦法,那邊的十幾個打手用棍打棍,累了,這邊的把棍支著,那邊的再打。李四在天棚底下來回走著著急,沖著先生使了個眼神兒,那意思是叫他過去看看,先生過來一擺手說:“別打啦。”打手們住了手:先生一看宋金剛這張臉哪,就仿佛是天剛亮的窗戶紙一樣,青虛虛的發白,沒有一點兒血色。先生用手一摸宋金剛的鼻子,這時宋金剛瞇縫著眼兒看見了,將眼一閉,用了個老牛大憋氣,先生一摸鼻口冰涼,沒有一絲兒氣,把先生嚇得過來說:“掌柜的!宋金剛死啦!”李四一聽把腳一跺:“嗨!該著!”他趕緊的過來用手一摸宋金剛的鼻子,宋金剛一換氣打了個呼嚕,把李四嚇了一跳,心說:睡著啦!

   這時候就聽外邊有人叫門:“開門來!怎么這么早就寫啦。”寫啦的意思是不到時間就不開寶啦。李四一聽外邊有人叫門,就叫小孩兒胎里壞去開門,囑咐說:“問明白了是誰再開門。”因為來人要是朋友,開門能幫著辦事,要不是朋友,開門也沒用,說不定能鬧出人命來。胎里壞來到大門里頭就問:“誰呀?”外邊兒回答:“我。”“你是誰呀?”“他媽的!你這孩子怎么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啦!”小孩兒一聽:“噢!于四大爺。”來人姓于行四,人送外號叫于四拐子,怎么得這么個外號哪?因為他這個外號是挨打挨出來的,他在北京這些年沒打過人,凈挨打啦,所有的倉、庫,局他都敢惹。不怕挨打,打完了,一天跟你要多少錢,不給不行,所有混混兒沒有不怕他的,又惹不起他,就有人出了個主意,要拿錢買一塊骨頭。找人故意的開了一家寶局,不請他。于四聽說開了個新局沒給他個信兒,他就去跳了寶案子,當時就把他的腿打折了,找大夫給他治腿,在大夫手里花了二百兩銀子,在他左腿迎面骨那兒少給他接上一塊骨頭,只要是一陰天這條腿鉆心的疼。叫他死不了活受罪。等他傷養好啦沒幾天,這天是陰天,于四這條腿疼得坐不住站不住的,于四用手一摸迎面骨,少了一塊骨頭,他知道這是接骨大夫的事兒,他把攮子別在腰里就找那個大夫去啦。到那兒一叫門,大夫出來一看是于四,就說:“我知道您今天就得來找我,您的腿疼吧?”于四說:“你知道就好,我這腿是怎么回事兒?”大夫說:“因為您把人得罪苦啦,所以人家花了二百兩銀子買你一塊骨頭。我也知道您的腿一疼準來找我,所以二百兩銀子都在這兒我沒敢動,那塊骨頭我用藥水泡著哪也沒丟,你再去找他們,叫他們再打您,打完了我再把那塊骨頭給您接上,要是落一點毛病您拿刀把我宰了。”于四一聽,說:“什么?我還去找他們,我有挨打的癮嗎?不是折了就能接嗎?好吧!”他說著話往地下一坐,把腳放在門坎上,伸手拿起頂門用的磚頭照?font color="#006699">甲約旱淖笸冗青昃褪且幌露??淹仍藝哿耍?檬忠恢桿擔骸敖影桑 貝蠓蛞豢矗?擔骸拔藝婷患??閼庋?娜耍±矗?腋?憬印!庇謁囊話謔鄭骸八懔稅桑?鸞永病!庇謁男睦錈靼祝?以僬庋?氯ィ?擋歡ㄒ?腥嘶沓鋈ヒ?業拿??美玻?蟻衷詰那?補換ǖ模?粘“傘5勸淹妊?昧艘膊蟹俠玻?雒偶蘢潘?眨??越杏謁墓兆印9飧?鶉肆訟惺攏?笫祿?。?∈祿?耍?蠹也壞?緩匏?玻?炊?蘢鵓此?Lダ锘蛋衙趴??擔骸八囊??趺床爬囪劍∥頤薔稚銑鍪呂玻??詿蛉四模 庇謁奈剩骸按蛩?模俊薄八謂鷥鍘!庇謁囊惶?骸鞍。∷謂鷥眨∥夜懿渙耍?丶?傘!弊?砭鴕?擼?『⒍??棺±玻?八拇笠?∧?鹱咄郟∧?酶?肆送邸!庇謁乃擔骸澳忝竊趺吹ゴ蛩謂鷥瞻。∧憬?ナ裁匆脖鶿擔?任蟻胂搿!斃『⒍??ダ玻?謁南牒彌饕饌?鎰擼?喚?笤核?熱攏?拋煬吐睿?釧?劍柯罾釧模骸昂媚愀隼釧模∥腋?閫瓴渙耍?裉煲泊潁?魈煲泊潁?蚶創蛉ゴ虻轎頤歉綞?塹耐飛俠蠢玻?腋嫠吣闥擔?閽趺創虻乃??以趺創蚰恪!彼?槐咚底乓槐咄?鎰擼?饈貝蚴侄忌量?玻?謁墓?窗蚜焦找蝗泳吞稍謁謂鷥盞納砼員呃玻?檬忠宦?謂鷥眨骸八未蟾紓⌒〉芾闖倭艘徊劍?心?芪??玻?未蟾纈惺裁椿案?值芪宜擔?未蟾繚勖歉?釧耐瓴渙耍?未蟾紓 彼?且豢諞桓鏊未蟾紓??饈歉墑裁矗克?濾謂鷥賬懶恕K謂鷥氈兆叛垡惶??饈撬?劍?豢諞桓齟蟾緗械謎餉辭茲齲??徽齦?臀剩骸澳閌撬?俊薄靶值苡謁墓兆印!彼謂鷥仗?倒?飧鋈耍?南耄何也蝗鮮端?劍??際搶釧牡吶笥眩?蟻饒媚憧?鐾嫘ΑK謂鷥賬擔骸昂門笥壓芎門笥訓氖攏??芪業氖碌娜耍?檬僑?肴?捕?模??僑備觳捕掏茸叩蘭芩?盞目曬懿渙恕!庇謁乃擔骸拔藝心憷玻?未蟾縋?惺裁椿岸暈宜怠!彼謂鷥賬擔骸拔頤揮惺裁椿八擔?鬮飾世釧奈藝?裊嗣揮小!庇謁乃擔骸澳?徽?簟!彼謂鷥詹凰禱襖玻?謁吶榔鵠醇萇纖?瞻牙釧慕械腳員叩蛻?飾?裁矗?釧陌亞昂缶??凰擔?謁拿靼桌玻???找蝗佑侄?衛吹剿謂鷥丈肀擼??擔骸八未蟾縹椅拭靼桌玻??氖戮褪俏業氖攏?冀心??萌ィ?任誓?患?攏??竊詒?盅?耍?故腔丶已?耍?吞??瘓浠埃 彼謂鷥障耄何也荒茉詒?盅?耍?一丶已?耍?蠢釧腦趺窗臁O氳秸舛?擔骸盎丶已?恕!庇謁乃擔骸昂茫∷退未笠?丶搖!閉饈庇腥舜罟?匆桓齟篌吐幔?母鋈艘瘓久薇壞乃母鯽鶻牽??鷚淮罹頭旁隗吐嶗錮玻?靡淮泊蠛於兇用薇煌?弦桓恰@釧囊換贗釩煙ダ锘到泄?蠢玻骸澳閎グ閹未笠?突丶胰ィ?途偷盟偷郊遙?荒馨肼飛洗罨乩矗 痹趺矗坷椿匾淮罹退覽病@釧吶綠ダ锘鄧筒幌掠種齦懶艘瘓洌骸澳鬩?撬筒幌戮捅鴰乩醇?遙 斃『⒍?ダ锘鄧擔骸澳?判模?妓拖隆!彼??帕?鋈耍?母鋈頌ё潘謂鷥眨?礁鋈頌ё乓桓齟筇Э穡?錈媸且豢鶩???北妓謂鷥盞募搖@胨謂鷥兆〖頤揮卸嘣叮?僖還脹渚偷嚼玻?ダ锘嫡咀∷擔骸氨鹱呃病!貝蠹椅剩骸暗嚼玻俊薄盎姑壞劍?展?渚褪牽?忝竊詮脹淶慕嵌?塹茸盼胰ソ忻牛??乙緩按罟?矗?忝薔痛鈄磐?鎰擼?也緩澳忝牽???譴罟?ィ?思也喚薪?哦??銥砂訝舜钅忝羌胰ィ 貝蠹乙膊恢?浪?鞘裁粗饕猓??吭詮脹浣嵌?舛?茸擰Lダ锘道吹剿謂鷥盞拿徘巴?嵌?徽荊??剎桓遺拿牛??恢?廊思沂裁垂婢兀?灸嵌?盎厥攏?盎厥攏』厥攏 ?br>
   李氏正在家里發愁哪。宋金剛放下房契走啦,李氏收起來房契,思前想后,買賣叫當家的輸啦,在家鬧了氣出去啦,可是他干什么去啦?又后悔還不如把房契給他哪,千萬可別出什么事呀,她正想著哪,就聽外邊喊“回事”,大奶奶心里這個氣呀,心說:我們家多咱有人喊回事的。便走出來開門:“聽見啦,甭回啦!就我一個人。”說著話把門開開一看,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孩子,長得挺好看。他一看有人開門便問:“你這兒是宋府吧?”大奶奶說:“對啦,我們姓宋。”小孩兒說:“我是永安橋寶局的。”大奶奶一聽嚇了一跳,心說:我們當家的把買賣輸出去啦,怎么寶局還跑家來要帳啊!小孩兒說:“宋大爺經常到我們局上耍錢,這日子可長啦,開頭是贏后來就輸啦,連買賣都輸進去啦,今天宋大爺又去啦……”大奶奶一聽,心說:大概把房子輸啦,他是來要房子的吧。“今天又輸了什么?”“今天倒是沒輸什么,還贏了哪,可是不明白為什么跟我們掌柜的吵起來啦,不但吵還動手打起來啦,您想想宋大爺一個人,我們寶局那么多的人,所以宋大爺受了一點傷,本來叫宋大爺在寶局里養傷,可是寶局又不是個養傷的地方,人又多又亂,就想讓宋大爺回家來養傷,我來問一問,您是叫宋大爺在寶局里養傷啊,可還是回家來養傷啊?”要不這小孩兒怎么叫胎里壞呢,他不說輕傷重傷,他問叫宋金剛在哪兒養傷。李氏和宋金剛是結發夫妻,一聽自己當家的受了傷,非常的心疼,能夠叫他在外頭養傷嗎?誰也沒有自己伺候得周到哇,想到這兒說:“當然還是回家來養傷,干嗎還來問哪?”胎里壞一聽:“您叫他回家來,那好。”說著話一轉身沖拐彎的那邊就喊:“搭過來!”大奶奶一聽,怎么搭過來呀!四個人搭起來宋金剛過來就往門里搭,宋奶奶給攔住啦,“站著!等等往里搭,我得看看人是活是死。”這四個人只好搭著宋金剛站在那兒,宋大奶奶過去把棉被往起一掀,一看宋金剛臉上那個樣兒跟死人差不了多少,宋大奶奶的眼淚就下來啦,一邊哭,一邊問,“當家的,你現在覺得怎么樣?要是行你就回家來養傷,要是覺著不行,我叫他們搭回去。我雖然是個女流,我要不叫他們寶局掌柜的給你抵償我就不算是你的老婆。當家的你要是不能說話,你點點頭就是表示回家,要是搖搖頭我就叫他們搭回去。”宋金剛嘴里說不出來,可是心里明白,要是來回一搭我就完啦,于是就點了點頭。胎里壞在旁邊看著哪,他一看宋金剛點頭,就非常高興說:“你看宋大爺點頭啦!來,搭進去。”四個人把宋金剛搭進來,那兩個人把一筐銅錢也搭進來啦,一直搭到屋里,問宋大奶奶把人放在哪兒?宋大奶奶說:“放到里間屋的床上。”四個人揪住了棉被的四角搭起來在里間床上放好,胎里壞說:“宋大奶奶,這筐銅錢是我們掌柜的給宋大爺喝白糖水的。”說完,他們走啦,宋大奶奶跟著出來,關好門,回到屋中,坐在床旁邊一個勁的掉眼淚,又不敢哭出聲來,只是心里叨嘮:“我就知道沒有好,放著買賣不做,沒事兒耍的哪門子錢,現在這樣我怎么辦,北京又沒親戚朋友,你這傷還得趕緊治。寶局來的那個孩子也不是東西,把人搭回來還在門口喊回事,我們家又不是做官的回什么事,回事就是把人搭回來呀!”她不知不覺的就說出聲兒來啦。

  就在這時門外有人喊“回事”,把大奶奶嚇了一跳,“怎么又搭回來一個!”就聽外面喊:“回事!”宋大奶奶出來把門開開一看,門前停著兩輛轎車,站著三個人。其中有個傭人打扮的人,一看宋大奶奶開了門就過來問道,“請問這是宋金剛宋大爺的家嗎?”宋大奶奶說:“是呀。”這個人一回身沖著一個三十多歲的人請了個安:“三爺!是這兒。”那人走過來,宋大奶奶一看這人,黃白凈子,細眉大眼,鼻直口方,很有氣派,過來給宋大奶奶請了個安:“兄弟給嫂子請安!”宋大奶奶一看說:“您是誰呀,可別這么稱呼!”“嫂子!咱沒見過面,我大哥宋金剛是我的救命恩人,當初我做買賣有一次叫山賊給劫了,要不是我宋大哥趕上啦救了我,我的命早就完啦。今天我聽說我大哥在寶局挨了打,我趕來瞧瞧我大哥的傷怎么樣?”宋大奶奶一聽是來看自己丈夫的,“您請里邊坐吧。”就把這倆人給讓進來啦。來到屋里這人過去揪開棉被看了一看,回過頭來跟那個人說:“您看怎么樣?”那個人一笑說:“不要緊,準能治好。”大奶奶這才看清楚,這個人是五十多歲沒留胡子,還夾著一個藍布包,就聽剛才那人說:“嫂子!這是我請來的北京有名的接骨大夫。”大奶奶一聽心里高興,她正發愁請大夫的事兒哪。“大夫您請坐,我給您沏茶去,”說著活就要走,大夫說:“不用了,先給病人治病吧。”回過頭來對那個傭人說:“到車上把東西拿來。”傭人出去提進一只箱子來。大奶奶去沏茶,等把茶沏來,大夫也開始給宋金剛接腿啦。把腿接好了,用上藥用竹板夾好,來到外間屋,打開布包,從里面拿出兩包丸藥交給宋大奶奶說:“等一會兒給他吃藥,用小米飯湯把藥送下,每天五丸,一個月后每天三丸,不等您把藥用完,我就打發人把藥送來,三天后我再來看一看,不會有什么事。”大奶奶接過藥來剛要問多少錢,那人說,“黃大夫,一切費用您到我家去拿,什么藥好您給用什么藥。”他轉過身來跟宋大奶奶說:“嫂子,我看您家里也沒有用人,我大哥又病著,我回去給您派個老媽子,來幫您照顧病人,可能家里的錢也不夠用的,我這兒有個順義錢莊的折子,上頭有三百兩銀子,您先用著,”說著話從腰里掏出個錢折子來放到桌子上啦,大奶奶一看忙說:“這可不行,您來看看我就領情啦,怎么能用您的錢哪,再者我還沒問你貴姓哪?”那人說:“兄弟姓安,叫安三太。”大奶奶想:自己的丈夫沒有這么個朋友哇!從來也沒聽當家的提過這么個人哪!就聽安三太說:“我大哥病好了,您一提他就知道,您先伺候病人,我們跟您告辭。”說完話,同著大夫帶著傭人走啦。大奶奶送到門口,人家上了車,大奶奶這才關門進來,打發宋金剛吃了藥,上藥止痛吃藥定神,宋金剛迷迷糊糊地睡啦,大奶奶一個人在屋里。

  這時門外有人喊:“借光您哪!這兒是姓宋嗎?宋金剛在這兒住嗎?”大奶奶一聽趕緊出來開門,一瞧站著五六位,每人手里提著兩蒲包兒點心,一看宋大奶奶出來開門就說:“我們是太平倉寶局的,聽說宋大爺在永安橋李四寶局受了點兒委屈,我們趕來瞧瞧。”大奶奶往里讓,五六個人來到屋里也不坐,看了看宋金剛也沒說什么,把蒲包兒放下就走啦。大奶奶出來關上門,剛回到屋里還沒坐下哪,就聽外邊喊:“宋金剛在這兒住嗎?”大奶奶出來開門,門外站著七八個人,每人手里提著兩蒲包兒點心,說:“我們是順治門外寶局的,來看宋大爺。”過來看了看放下蒲包兒就走。大奶奶關了門剛回到屋門口,就聽外邊喊:“宋金剛在這兒住嗎?”大奶奶開門一瞧有十來個人,每人兩蒲包兒點心,說:“我們是后門外寶局的,來看宋大爺。”過來放下蒲包兒就走,大奶奶剛把門關好,一轉身,門外就喊:“宋金剛在這兒住嗎?”大奶奶說:“你早一點兒好不好,省得我關門啦。”伸手把門開開,門外站著二十來人,說:“我們是西直門寶局的……”大奶奶說,“來看我們當家的,進來吧。”這些人連屋都沒進,放下蒲包兒就走,大奶奶關上門,一轉身,沒留神把腳脖子窩啦,這個疼啊,大奶奶一拐一瘸地來到屋里,一邊揉著腳脖子嘴里還直嘮叨:“這哪是我們當家的挨打呀,跟我坐月子差不多,這么多送蒲包兒的都是一個人倆,到明兒我甭做飯啦,”外邊又有人喊:“宋金剛在這兒住嗎?”大奶奶一聽,坐那兒沒動,心說:甭喊,我也不給你們開門去,我的腳怪疼的。外邊還喊:“借光您哪,宋金剛在這兒住嗎?”大奶奶心說:不就是一人倆蒲包兒嗎,我才不要哪!外邊還在喊,是越喊聲兒越大。宋金剛吃了藥休息了一會兒,這會兒非常清醒,聽見外面有人喊,說話可沒勁:“你去瞧瞧去,有人找我。”大奶奶說:“我聽見啦。”站起來來到屋門口,大聲說:“這是宋金剛的家!”外邊說:“我們是東便門寶局的!來看宋大爺啦!”大奶奶問:“有蒲包兒嗎?”“有!一個人倆!”“那我也不開門啦,隔著墻往里扔吧!”扔?你還別說,都扔進來啦。

   宋金剛的病是外傷,有接骨大夫用的好藥,手術又好,只有靜養。第二天,安三太又給送來一個誠實可靠的老媽子,幫著宋大奶奶照料家務。有安三太放下的存折三百兩也足夠宋金剛養傷用的。俗語說,傷筋動骨一百天,到四個月宋金剛的傷就好啦,慢慢的能下地了,大夫給配了幾料丸藥就不來啦,老媽子也走啦,轉過年六月,宋金剛完全好啦,沒事就練練功夫。

   這天,正在六月中旬,天氣很熱,早晨起來,宋金剛打了一趟拳,來到屋里喝茶,一邊跟大奶奶說閑話:“我說家里的,我的傷好了得多謝你呀。”大奶奶瞧了他一眼沒說什么,宋金剛接著說,“我現在想起來怪可笑的,你說是什么迷住了我的心,我從來不喜歡賭博,為什么押寶我倒上了癮,你說可笑不可笑!”大奶奶一聽這話,眼淚差點掉下來,嘆了一口氣說:“那誰知道哇,把買賣輸啦還要賣房哪!后來看你被人打得那個樣,我又疼得慌,可是我一個女人怎么才能把你的傷養好哇,我真為難哪。”說到這兒掉了幾滴眼淚。宋金剛問:“李四寶局就沒人來嗎?”大奶奶說:“甭說人,連條狗也沒來呀。就是把你抬回來的時候,送你回來的那個孩子也沒來第二趟呀。”宋金剛問:“那我這傷?”“多虧你的一個朋友幫了咱們的大忙啦。”說到這兒大奶奶仿佛想起什么,就問宋金剛:“你保鏢的時候救過一個人嗎?”宋金剛問:“是什么人?姓什么?”“姓安叫安三太,給你請大夫看病,送老媽子,連現在咱用的錢還是他給放下的存折哪。”宋金剛聽完了沒說話,只是哼了一聲。他心里暗想:李四,你打完了人連看都沒來看,我跟安三太不認識,反倒來給我請大夫看病。我現在好啦,我是有恩的報恩,有仇的報仇。他想到這兒對宋大奶奶說:“得啦!我活了三十多歲算是什么都嘗著啦,從今天起咱們是重打鑼鼓另開戲,別看買賣倒出去啦,用不了一年半載的我還能賺個綢緞莊。做飯吧,我吃完飯出去找個朋友去。”宋金剛把大奶奶支出去做飯,他在屋里找了半天,在箱子縫兒邊兒找到了他跳寶案子拉肉的那把攮子。原來這把攮子是搭他回來的時候一塊兒給放在笸籮里頭的。來家之后,大奶奶一看是把攮子,順手就塞到箱子縫兒邊兒上,早就把這事兒給忘啦。今天宋金剛找著啦,宋金剛用手巾一裹,就放到褥子邊底下啦。大奶奶做好飯,吃完飯宋金剛要出去;這回他可留心啦,跟大奶奶要了點零錢帶在身邊,又換了換衣裳,在換衣裳時就把攮子掖在腰里啦,大奶奶可不知道,要是知道說什么也不能叫他出去。

   宋金剛從家里一出來,心說,我先給安三太道謝去,回來找李四。他聽說安三太在安定門里住,可是不知道什么胡同。一想:我到那兒一打聽準能打聽著。到前門雇了一個車到安定門里,坐在車上跟趕車的說閑話:“趕車的貴姓?”“我姓趙。”“趕車多年了吧?”趕車的一瞧這位坐車的愛說話兒,也就打開話匣子啦:“可不是!干這行十幾年啦,四九城都跑到啦,我是北城的車。”朱金剛一聽這可巧啦,就問:“我跟你打聽個人你知道嗎?”“您打聽誰呀?只要是有點兒名望的,不敢說都知道,不知道的也沒幾個。”宋金剛說:“我問問你安定門里有個安三太,你知道嗎?”趕車的一聽,瞧了宋金剛一眼說:“知道,不過沒人叫他的名字,安定門里大人小孩兒都知道三爺,您到了安定門里一打聽三爺在哪兒住,都能告訴您,可是您要一提他的名字就麻煩啦,輕者挨頓罵,重者非挨打不可。”宋金剛問:“那為什么?”趕車的說:“三爺是有身份的人,誰敢呼名喚姓?您找他有事嗎?”宋金剛說:“我跟他是慕名的朋友,我想去拜望拜望。”“那好吧!您也不用打聽啦,我把您送到他的家門口。”宋金剛心里高興,這回省事啦。說著閑話,沒有多大時間來到啦,趕車的停住車說:“您看,就是這個大門。”宋金剛一瞧,是路北高臺階,紅油漆的大門,給過車錢,宋金剛過去叫門,用手一拍門環,啪!啪!宋金剛不懂北京的規矩,尤其是多少有點兒勢力的人家,不準用手拍門,或者喊回事,要不就在門外喊門里有人嗎,都行,只有家里死了人才拍門,所以你要是拍門人家不愿意。宋金剛不知道哇,他這一拍門就聽里邊有人說話,“這是他媽的誰呀?沒到清明拍上啦,他媽的!”宋金剛一聽,這氣可就大啦,心說:我叫門你怎么罵街呀?里邊的人把門開開一瞧:“你找誰呀?你是干什么的?”宋金剛說:“我找安三太!”他知道這么一說,這人準瞪眼,我先揍他。那人一聽,瞧了宋金剛一眼問:“你是誰呀?”“我是宋金剛!”那人一聽,當時換了個模樣,趕緊給宋金剛請了個安:“噢!宋大爺您別生氣,我不知道是您,您里邊坐吧。”宋金剛說:“你給我回一聲兒,就說我來啦。”“您來得不湊巧,我們三爺沒在家,到前門外給朋友辦事去啦,您到里邊喝口茶吧!”宋金剛說:“不用啦,你們三爺回來替我說一聲,就說我來給他道謝,有時間我再來。”說完話,宋金剛轉身就走,剛一出胡同口有人問:“您找著了嗎?”宋金剛一看是剛才那個趕車的:“沒找著!他沒在家,你再把我送回去吧,這回道兒遠點兒,要到永安橋。”趕車的說:“您上車吧!”宋金剛上車往回走,車來到前門外剛進橋頭,宋金剛就看從肉市口里出來一輛轎車,外首里坐著一個人,大高個子,紫臉膛,腦袋上有個刀傷的疤痢,正是花斑豹李四。仇人見面,分外眼紅,宋金剛一個箭步就竄下了車,回手摸攮子。宋金剛看見李四啦,李四也看見宋金剛啦。同時也跳下車奔宋金剛來,倆人往一處湊,宋金剛的攮子還沒掏出來,李四就把宋金剛的兩只胳膊給抱住了,說:“宋大哥您好哇!”宋金剛說:“嗯……”那意思是你撒手。李四說:“我正找您哪!有什么話咱們到月明樓上去說吧。”宋金剛想,我見著你啦,你就跑不了啦,“好!上月明樓!”月明樓是有名的大館子,在肉市口里頭。當時倆車都來到月明樓,宋金剛給了車錢,李四在前,宋金剛跟在后邊,他怕李四跑了,進了月明樓,直奔樓上,來到樓上找了一張桌子坐下,伙計過來說:“四爺那……”沒等伙計說完,李四把話接過來啦:“那天的飯錢我給你送來啦,怎么還要哇?”其實伙計是說那邊還有二位哪,一聽李四把話給岔開了,就順著李四的話說:“我不知道您給送來啦,今天是喝酒哇?是喝茶呀!”李四說:“先給沏壺茶。”伙計走啦。宋金剛一看,樓上人不多,靠樓窗有張桌子坐著兩個人,靠窗口放著兩只拐,一個三十多歲的,一個四十來歲,兩人都臉朝外坐著。這時伙計把茶沏來啦,李四倒了兩碗茶,遞給宋金剛一碗,說:“大哥您先喝碗茶,壓一壓火,我看您一見我就要拼命,您的火性太大了,有話先說清,您干嗎見著我這么大的火兒呀?”宋金剛說:“李四!你別裝糊涂,我跳了你的寶案子,你打了我,我挨打的時候是哼啦哈啦,沒有吧!打完了我搭家去,你一趟都沒到我家去過,你打人就白打了嗎?我找你就是為了這個,再告訴你,今天有你沒我,想跑!你是跑不了,我是千什么的你也知道。”李四聽到這兒哈哈的大笑:“宋大哥!您說我打完您我一趟都沒上您家去,您想想我能去嗎?把您打得那個樣,我去了大嫂子不把我罵出來!真要是罵我幾句還好,要是大嫂子跟我拼命,我怎么辦?您說我打了人就白打啦,這話可不對,我問問您,您這傷是怎么養好的?”宋金剛說:“是人家安三太請大夫給我治好的傷。”李四問:“您認識安三太嗎?”宋金剛說:“不認識。”“著哇!您不認識安三太,人家為什么給您請大夫,還給您放下三百兩存折?跟您說實話吧,安三太跟我是磕頭的把兄弟,是我托出來來到您那兒去的,您要不信……”說到這一回頭說:“三哥您來跟我宋大哥說說吧。”就見靠窗戶坐的那兩個人有一人過來啦,李四站起來說,“來!我給您們二位介紹一下,這是安三太,這是宋金剛。”宋金剛過去給安三太請安,叫安三太給攙住啦,說:“宋大哥,老四說的都是實話,我不過是給他跑跑腿吧,來咱們靠窗戶坐吧。”來到靠窗戶的這張桌子,安三太說,“宋大哥這位是于四哥。”宋金剛猛然想起來啦,在寶局挨打的時候來了個勸架的,自稱于四拐子,大概就是這個人吧。趕緊一抱拳說:“您大概就是……”不好往下說啦,因為人家腿腳不利落,當面說拐子不合適。于四滿不在乎說:“我就是有名的于四拐子,只要您不說我缺須短尾兒就行啦。”宋金剛臉一紅,說:“四哥那不過是開個玩笑。”于四說:“開玩笑你干嗎臉紅啊!哥哥不在乎這個,我還有事要求你幫幫我的忙哪!”宋金剛問“什么事?”李四說:“還是我說吧。我今天到您家去啦,原本請您到這兒來,沒想到您出來啦,又不知道您上哪兒去。回頭您先到柜上看看去,哪點兒不好您說出來,德隆昌綢緞莊二次開張啦,從今后咱們交個朋友,您要是看我不夠朋友,您不是帶著攮子嗎?那就隨您的便吧。”安三太把手一擺說:“老四你也別多說了,宋大哥看在我的面子上,您還有什么說的嗎?”宋金剛想:我的買賣開回來啦,還有什么說的。“安三哥,俗話說:不打不成交,現在又多了個朋友。”于四哈哈大笑,說:“得啦,該聽我的啦,宋兄弟,我有一事求你賞我個臉,安三太在這兒,還有個朋友沒來,我想在六月二十三、二十四、二十五三天,就在這月明樓把北京城四九城的朋友都請來,我給你們四個人舉香,你們拜一盟兄弟,正好是東西南北四霸天聚會。第一天是結拜,第二天是賀號,第三天全城英雄大聚會,我們熱鬧它三天,不知宋兄弟賞臉不賞臉?”宋金剛說:“恭敬不如從命。”當天散去,轉眼來到六月二十二,四霸天還沒來到月明樓,可是有一個人先來到了,是誰呀!正是當今萬歲康熙皇上。才引出一段康熙私訪月明樓,捉拿四霸天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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